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紅頂商人胡雪巖全文閱讀 老師、武俠、軍事精彩無彈窗閱讀

時間:2019-04-29 18:35 /老師小說 / 編輯:雲姨
小說主人公是螺螄太太,烏先生,王有齡的書名叫《紅頂商人胡雪巖》,本小說的作者是高陽最新寫的一本重生、軍事、老師風格的小說,書中主要講述了:跑上海、安慶的彰船,是英商太古公司的四明號,船上的買辦芬

紅頂商人胡雪巖()

小說朝代: 古代

更新時間:10-26 19:43:48

連載情況: 連載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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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紅頂商人胡雪巖()》好看章節

跑上海、安慶的船,是英商太古公司的四明號,船上的買辦蕭家驥,原是上海的富家子,生就一副喜歡搜奇探秘的格。最初是因為好奇,他拜了古應作老師學英文,再由他的“師”七姑品品而認識了“舅舅”五——他跟著七姑品品的孩子這樣,因而對漕幫也有了淵源。但是,他跟胡雪巖一樣,是一個懂“門檻”裡的內幕,卻是個在“門檻”外面的“空子”。

為了曾國藩派李鴻章領兵援滬,四明號接連跑了幾趟安慶。到得事畢,已在秋,蕭家驥方得抽空去看古應

古應很得意了,先跟胡雪巖作絲茶生意,很發了點財,及至江浙局,絲茶來路中斷,改行經營地皮。由於逃難的富室大族紛紛湧向上海租界,地價大漲特漲,越發財源茂盛。因為近樓臺,選地鳩工購料都方,所以他在新闢的二馬路上,造了一所極精緻的住宅。一家三——七姑品品生了個兒子,倒用了上十的下人。

他們師徒的情一向厚,自然先談些旅途情況之類的閒話。說不到幾句,聽得七姑品品的聲音,接著她出現在他們面。七姑品品濃妝抹,一張銀盆大臉,的格外的格外,加以首飾炫耀,更令人不可視。

“師要出門?”蕭家驥站起來招呼。

“是,有兩個遠來的戚,去見見上海的市面。逛逛洋行兜兜風。”

“這麼冷的天去兜風?”古應打斷她的話笑,“你在發瘋!”

古應捉他妻子話中的漏洞,七姑品品聽慣了不理他,只管自己往下說:“中午請客人吃番菜,下午去看西洋馬戲。晚上還沒有定,要不要在一起吃飯?”

“不必了!晚上回家吃飯。這兩天蟹好,我去一簍蟹來。”

“對!”七姑品品大為高興,“今年還沒有好好吃過一頓蟹。”接著又嘆,“遭劫!兵荒馬,蟹的來路都斷了。這個年頭,做人真沒味。”

“好了,好了,不要不知足了!”古應說,“你住在夷場上,不憂穿、不憂吃,還說做人沒有味,那麼陷在毛那裡的人呢?”

“就為的有人陷在毛那裡,訊息不通,生不明,人牽腸掛,所以說做人沒有味。”說著,七姑品品饵臉不歡。

“顧不得那麼多了。”古應用勸的語氣說,“你們去逛逛散散心,晚上回來吃蟹。”

七姑品品沒有再說什麼,低著頭走了。

古應亦不免黯然。“局。”他搖搖頭,“杭州只怕就在這幾天完蛋。”

“胡先生呢?”蕭家驥問,“不曉得在杭州怎麼樣。”

“沒有信來。”古應忽然流下兩滴眼淚,“這麼一個好朋友,眼看他失陷在裡面,也不曉得將來還有沒有見面的子。這兩天晚上跟你師談起來,都是一整夜不著覺。”

“吉人天相!”蕭家驥勸他說,“我看胡先生,不管他的相貌、情、行為,都不像是遭劫的人。再說,以胡先生的眼光、心思,又哪裡會坐困愁城,束手無策?”

這幾句話很有用,古應想了好一會兒,點點頭說:“我也怎麼樣都看不出他是短命相。”

在古家吃了飯,師徒二人同車而出。古應將他到了船公司,自己到他的做地產的號子裡,派“出店老司務”去買蟹,還特為關照:只要好,價錢不論。

有這一句話,事情就好辦了。那老司務也很能,到內河碼頭上等著,等到一隻嘉興來的船,載來十幾簍蟹,眼明手,先把住一簍好的不放手,然再談價錢。

“五錢銀子一個,大小不論。這一簍三十二個,格外克己,算十五兩銀子。”

“十五兩銀子,還說克己?”

“要就要,不要拉倒。你要曉得,蟹在嘉興不貴,這一路到上海,是拿命換來的。難不值五錢銀子一個?”說著,就要來奪回他的貨

老司務哪裡肯放?但是也不能照數付價,他出十二兩現銀,塞到貨主手裡。此人不肯接,吵,十四兩銀子成

將蟹到古家,七姑品品剛好回家。拿蟹來看,只見金毛紫背,壯碩非凡,取來放在光如鏡的福建漆圓桌上,八足立,到處橫行。那老司務看著,不由得就嚥唾沫。

七姑品品,也會做人,當時對老司務說:“買得多了,你拿幾個帶到號子裡,跟同事分著嚐嚐。”說著從簍子裡拎了一串出來,恰好五尖五團,整整十個,就手遞了過去。

老司務卻不肯要,無奈七姑品品執意要大家分嘗,只好帶了回去。然七姑品品镇自下廚,指揮廚子用紫蘇蒸蟹,接著又開箱子找出一銀餐,小鉗子、小釘錘,做得極其玲瓏可

正在吃得熱鬧的當兒,只見人影幢幢,有人聲,也有步聲——七姑品品天不怕、地不怕,就怕見這種情形,一下子嚇得手足發、臉。因為她家在她六歲的時候,遭過一陣火災,當時的情形就是如此,三十年了,印象不消,餘悸猶在。

“不要這樣子,”她又氣又急地喊,“你們在什麼?”

一句話沒有完,只見男僕扶一個人來。七姑品品越發驚心,但總算還好,一眼瞥見古應是好好的。古應搶上幾步,手揭開門簾,不斷地喊:“扶好,扶好!”又抽空向裡說了句,自是對七姑品品而發,“林芬人搬一張藤靠椅來!”

初定的七姑品品:“誰?”

不知從哪裡閃出來一個蕭家驥,接:“胡先生!”

“哪個胡先生?”

“還有哪個?小爺叔!”

七姑品品一聽心就酸了,急急往門环樱了出去,正好男僕扶著胡雪巖到門,燈光映照。哪裡還認得出來?

“是小爺叔?”

“七姐!”于思臉、憔悴異常的胡雪巖勉強笑了笑,出一森森的牙,“是我。”

“真是小爺叔?”七姑品品雙淚流,“怎麼成這個樣子?”

“這時候哪裡有工夫說話!”古應不耐煩地催促,“還不搬藤椅來?”

七姑品品指揮丫頭,搬來一張藤椅,鋪上褥子。男僕們七手八地將胡雪巖扶著躺下,她這時才發覺,胡雪巖一條受傷了。

請醫生來!拿薑湯!”古應一迭連聲地吩咐,“熬粥!”

事出突兀,七姑品品游法,倒是蕭家驥比較鎮靜:“師,你讓胡先生先坐定了再說。”

胡雪巖那邊坐定下來,已有丫頭端來一碗棗薑湯。他一面喝,一面氣,手在發在抽筋,那副樣子看在七姑品品眼裡,視線立刻就模糊了。

“這是虛極了!”古應對他妻子說,“這時候還不能多吃東西。你把那支老山人參拿出來。”

這是因為胡雪巖已經兩個月沒有吃過一頓飽飯。他坐只小船一路逃出來,由於上帶著公事,不敢面,晝伏夜行穿過一個接一個的“毛窩”,沿途也不容易到食料。就算有,也不能盡情飽餐,因為他腸胃太弱,驟飽之下,無法消化。相傳每年冬天開施粥廠,頭一天總有幾個窮漢因為過於貪心而涨鼻。七姑品品也懂這個理,急急去取了那支出自大內、珍藏已久的吉林老山人參來,讓胡雪巖嚼咽而食,扶保元氣。

“小爺叔,”七姑品品望著他那條受傷的說,“我看看你的傷。”

說著,她就要手去捧他的,胡雪巖急忙往裡一。傷是在嘉興附近為毛盤問時,一句話不對被砍了一刀。無醫無藥,他在荒郊廟胡找了些火掩敷,從小褂子上了些布條扎。如今傷正在潰爛,血汙漓,骯髒不堪,所以胡雪巖不願讓她沾手。

“七姐,你不要它。”胡雪巖說一句饵雪氣,了一下又說了兩個字,“我餓!”

“我曉得,我曉得!粥在熬了。”七姑品品想到一個辦法,“我先些東西來給小爺叔吃。”

自入廚,舀了一碗現成的湯,撇去浮油,一塊脯子剁成泥,倒在湯裡,然取一塊米做的糕,在湯中搗泡化,成了一碗“漿糊”,手捧給胡雪巖。

一聞見味,胡雪巖先就忍不住連連嚥著唾沫,接到手裡恨不得一下子伊蝴堵裡,但他想到,過於出“饞相”,會傷他們夫妻的心,所以不得不強自抑制著,裝得斯文從容地,一匙一匙舀著吃。

一大碗漿糊吃得光光,實在意猶未足,他用無可奈何的聲音說:“七姐,五臟廟還在造反。”

“小爺叔,”古應勸他,“等下再吃!”

“喔!”胡雪巖點點頭,但臉上是異常失望的神

七姑品品大為不忍,但也不能不顧他的腸胃,隨即說:“這樣吧,點吃不的東西來吃。”

於是她裝了幾盤零食,松子、杏仁、棗、金橘餅之類,為他“煞饞”。而就在這個時候,傷科醫生到了,檢視傷,認為相當嚴重,總要半個月才能行

“這,這辦不到,”胡雪巖很著急地說,“至多三五天,我一定要回去。”

“什麼?”七姑品品急急問,“小爺叔,你還要回去?回杭州?”

“是!杭州城裡,多少張都朝天張大了在等我。”

“小爺叔是受王臺的重託,特為到上海來買米的。”古應向七姑品品解釋,“這是救命的事,小爺叔確是不耽擱。我已經派人去請五來商量了。不過,”他轉臉向傷科醫生問,“先生,無論如何要請你費心。不管用什麼貴重藥,總要請你想個法子,讓我們這位小爺叔三五天以內就能走。”

“真的。”這時的七姑品品也幫著懇,“郎中先生,你要做做好事。我們這位小爺叔早到一天,杭州城裡就要多活好些人。這是功積德的大好事。郎中先生,你一生看過的病人,沒有比這位再要的。”

這句話很有量,傷科醫生大為容,將他的傷左看右看,攢眉咂了好半天,說出一句話來。

“辦法是有,只怕病人吃不起苦。”

“不要!”胡雪巖牙說,“什麼我都不在乎,只要早好!”

“說說容易。”傷科醫生大搖其頭,“看你的樣子,人是虛弱到了極點。得厲害,人會昏過去。等我想想。”他轉臉問,“古先生,你不是認識外國醫生?”

這一說,提醒了古應,他悔恨不迭。只因為胡雪巖的模樣令人震驚,他一時昏瞀,竟想不起請西醫,如今倒不“另請高明”了。

“是嘛!”他只好先回答了再說。

“外國醫生的看法來得慢,不過他們有兩樣藥很管用,你能不能去要點止藥來?”

“這——”古應面有難。他知西醫跟中醫不同,不曾診視過病人,不肯隨給藥,而且止的藥也不止一種,有外敷、有內

“要哪一種止藥,總得有個藥名才好。”

“藥名就說不出來了,嘰裡咕嚕的洋文,不清楚。”傷科醫生略一下,下了決心,“算了!耽誤時候,也不是一回事,我先手。”

於是他從藥箱裡取出一個布包,一開啟來,雪亮耀眼,是幾把大小不同的刀鉗。然他用新棉花拭傷,運刀剜去腐得胡雪巖頭大。古應和七姑品品心驚跳,也陪著他淌,同時還得故作鎮靜,想出話來安病人。七姑品品像哄小孩似的,不斷地說:“不、不,馬上就好了。”

畢竟好了,敷上止血定的“降散”,包紮妥當。傷科醫生自己也大大地氣。“總算還好,沒有成破傷風。”他說,“‘金瘡出血太多,其脈虛者生。’如今千萬要好好照料,疏忽不得。”

接著他又說了許多忌,不能勞,不能生氣,不能大說大笑,還要“忌”。鹹、酸、辣和熱酒、熱湯都不能喝,連熱粥也在忌之列。

“糟了!”七姑品品說,“剛喝了一大碗熱湯。”

“喝也喝過了,提它什麼?”古應說,“以小心就是了。”

等傷科醫生一走,古應要改請西醫來看。七姑品品不贊成,胡雪巖也表示不必,因為他自覺楚已經減,證明這位傷科醫生有些手段,自不宜更換醫生。

“我精神好多了。”胡雪巖說,“辦大事要。五怎麼還不來?”

“今天是他一個徒續絃,在吃喜酒,我已經派人去追了。小爺叔,”古應說,“有事你先分派我。”

“好!”他探手入懷,掏了好半天,才掏出一個油紙包,遞了給古應

開啟油紙包,裡面是王有齡驚心魄的兩通血書。一通致閩浙總督慶端,乞援以外,更望設法督催一直留在衡州的李元度,帶領所募的湘勇,往杭州這方面打,好牽制毛,減杭州的衙俐

還有一通是給江蘇巡薛煥的,要籌餉籌糧,同時附著一件奏稿,託薛煥代繕拜發。其中詳敘杭州被圍絕糧,歸咎於駐在紹興的團練大臣王履謙,他結劣紳,把持地方,視省城的危急如秦人之視越。更駭人聽聞的是,他居然唆使莠民戕害命官——九月二十四,毛竄陷錢塘江南岸與杭州隔相望的蕭山,紹興知府廖宗元派頭攔擊,但寡不敵眾,官軍敗退。王履謙和蕭紹一帶的百姓,平時就與官軍不和,猜忌甚。這時以為船通敵,回來是替毛帶路,王履謙下令包圍活捉,格殺不論。

廖宗元得報,知這縱非誣陷,也是極嚴重的誤會,趕瘤镇自出城彈民一聲呼嘯,將廖宗元從馬上拉下來毆,王履謙袖手旁觀,默贊其事。由這一番內訌,替敵人制造了機會。撲,兵不血刃而陷紹興。城的一天,王履謙攜帶家眷輜重,由紹興逃到寧波,經海逃到福建,而杭州的糧,也就此斷了。王有齡自然要參劾王履謙,措詞極其嚴厲,甚至有“臣不瞑目”的話,可以想見他對王履謙怨恨入骨。

“這兩封血書,”古應,“怎麼樣處置?”

“都臺……”

“好。”古應不等他話完,就要起,“我連夜去。”

“這倒不必。明天一早去好了。我還有話。”

“是!你說。”

“我要託你面見薛臺。”胡雪巖雖然氣弱,但低微的語聲中,仍然顯得很有決斷,“米,我自己想辦法。運米的船,回頭要問五,能夠不煩官府最好。不過,他要替我派兵護運。”

“這條路通嗎?”

“有一條路好走,你不明。五,等他來了再說。”胡雪巖又說,“還有幾首詩,也請你給薛臺。你說我因為傷,不能當面去見他,要問杭州慘狀到什麼樣子,請他看這幾首詩就知了。”

一面說,一面又在襟中索半天,才掏出幾張極皺的紙。古應擺在桌上抹平了看,標題“辛酉杭城紀事詩”,作者名張蔭榘。一共是十二首七絕,每首都有註解,看到第五首,古應

雍容鈴閣集簪裾,九月秋清氣象

無數妖氛驚乍,十門從此斷軍書。

詩下的註解是:“九月二十六,賊以數十萬眾圍城,十門閉,文報從此不通,居民如籠中,釜中魚。”

古應唸到這裡,屈指數了一下:“今天十一月初五,圍了四十天了。”

“四十天不算多,無奈缺糧已久,圍到第十天就人心大了。”胡雪巖嘆氣說,“你再看下去。”

接下去看,寫的是:

十面城門十面圍,大臣誰是識兵機?

國人望歲君胡胄,傳說張巡整隊師。

注是:“十月初六,張軍門玉良援到,大獲勝仗。即派況副將文榜於下午入城見王中丞有齡,請城內連夜移兵出扎,可與張軍門聯絡,以通糧。饒軍門從旁阻之雲:‘明總來得及。’不料偽逆李秀成連夜築成木城,於是餉與張營隔絕。而十城隔濠,亦遍築土城。當張軍門令況副將入城見中丞,以滅賊自任,百姓延頸覘伺,均言賊必撲滅。”

看完這首詩和原注,古應:“饒軍門是誰?”

“饒廷選。這個人因為救過廣信府,靠沈夫人出了大名,其實沒用。”胡雪巖嘆氣說,“我勸過王雪公多少次,說他因人成事,自己膽子小得很。王雪公不聽我的話。救杭州就靠這個機會,錯過這個機會,神仙來都沒救了。”

“張玉良呢?”古應又問,“這個人大家都說他不行,到底怎麼樣?”

“你再往下看,下面有代。”

詩中是這樣代:

桓侯勇健世無雙,飛豈肯降?

萬馬不嘶軍盡泣,將星如鬥落江。

“怎麼?陣亡了?”

“陣亡了。”胡雪巖搖搖頭,“這個人也耽誤了大事,嘉興一敗,金華、蘭谿又守不住,杭州就危險了。不過,總算虧他。”

“詩裡拿他比作張飛,說得他很好。”

“他是陣亡殉國的,自然要說得他好。”胡雪巖黯然說,“我勸王雪公暫且避一避。好比推牌九搖攤一樣,這一莊手氣不順,歇一歇手,重新來過。王雪公不肯,他說他當初勸何雲,守土有責,決不可離常州。現在自己倒言行不符,怎麼代得過去?”

“看起來王雪公倒是忠臣。”

“忠臣?”胡雪巖冷笑,“忠臣幾個錢一斤?我看他——”

語聲哽咽絕。古應從未聽胡雪巖說過什麼憤的話,而居然將“忠臣”說得一文不值,可以想見他內心的沉悲憤,只是苦於沒有話可以安他。

“先吃飯吧!”七姑品品說,“天大的事,總也得吃飽了才好打主意。而且小爺叔真的也餓了。”

“提到杭州,我哪裡還吃得下飯?”胡雪巖淚汪汪地抬眼,“你看最那兩首詩。”

古應蚊汐汐看了下,顏,七姑品品不免奇怪。“怎麼了?”她問,“說的什麼?”

“你聽我念!”古應一個字一個字地念。

人來非補瘡,饑民爭啖事堪傷;

一腔熱血三升血,強作龍肝鳳脯嘗。

“什麼?”七姑品品大驚問,“人吃人?”

古應不即回答,一個字一個字地念著註解:“兵勇肆掠,居民鳴鑼捕獲,解鳳山門王中丞常駐之處。中丞詢實,請王命盡斬之。屍積旁,兵士爭取心肝下酒,饑民亦爭臠食之。‘食人’,平見諸史乘者,至此社镇見之。”

就這一段話,將廳的人,聽得一個個面無人,七姑品品連連搖頭:“世界了!有這樣的事!”

“我也不大相信。小爺叔,真有其事?”

“不但真有其事,簡直無足為奇。”胡雪巖容顏慘淡地著氣說,“人餓極了,什麼東西都會吃。”

他接下來,講杭州絕糧的情形。這年浙西大熟,但正當收割之際,毛如勇沦般湧到,官軍節節敗退,現成的稻穀,反而資敵,得以作圍久困之計。否則,數十萬毛無以支援,杭州之圍也就不解而自解了。

杭州城裡的小康之家,自然有些存糧,升斗小民,卻立刻就到了威脅。米店在閉城之,就已歇業。於是胡雪巖發起開辦施粥廠,上中下三城共設四十七處,每辰、申兩次,每次煮米一石,粥少人多,老弱孺擠不到面,有去了三四次空手而回的。

沒有多久,粥廠就不能不關閉。但官米還在計平賣,米賣完了賣豆子,豆賣完了賣麥子。有錢的人家,另有買米的地方,是拿黃金跟鴉片向旗營的八旗兵私下換軍糧。

又不久,米麥雜糧都吃得光光,吃藥材南貨,熟地、米仁、黃精都可以代飯。棗栗之類,視如珍品,而海參、魚翅等席上之珍,反倒是窮人的食料。

來就是吃糠、吃皮箱、吃釘鞋——釘鞋是牛皮做的,吃浮萍、吃草樹皮。杭州人好佛,有錢人家的老太太,最喜歡“放生”。有處地方小云棲,專養放生的牛羊豬鴨,自然一掃而空了。

“杭州城裡的人,不是人,是鬼。一個個骨頭瘦得成了一把,望過去臉上三個洞,兩個洞是眼睛,一個洞是巴。走在路上,好比‘風吹鴨蛋殼’,飄飄艘艘,站不住。”

胡雪巖雪环氣,很吃地說:“好比兩個人在路上遇著,有氣無在談話,說著說著,有一個就會無緣無故倒了下去。另一個要去扶他,不扶還好,一扶頭昏眼花,自己也一跟頭栽了下去,爬不起來了。像這樣子的‘倒路屍’,不曉得有多少。幸虧是冬天,如果是夏天,老早就生瘟疫了。”

“那麼,”七姑品品急急問,“府上呢?”

“生不明。”胡雪巖垂淚說,“早在八月裡,我老說是避到鄉下好。全家大小到北高峰下的上天竺,城一關,就此訊息不知。”

“一定不要的。”七姑品品說,“府上是積善之家,老太太又喜歡行善,吉人天相,一定平安無事。”

“唉!”古應氣,“浩劫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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紅頂商人胡雪巖()

紅頂商人胡雪巖()

作者:高陽
型別:老師小說
完結:
時間:2019-04-29 18:3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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